Eskeles 家族

在成为银行家王朝之前，Eskeles 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段记忆——一段女性的记忆。这个由 Eskel/Eskelche 衍生而来的母系命名法，在中欧犹太人中是有据可查的，许多姓氏都是从女性名字（如 Rechel、Sprinze、Gitl，或正是 Eskel）结晶而成的 [Encyclopaedia Judaica]。根据传统（传承多于文献记载），这些名字旨在向某位祖母致敬，她的虔诚、商业眼光或单纯的家庭权威曾给整个家族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记，以至于为整个后代冠以其名。

这一习俗揭示了阿什肯纳兹犹太教的一种隐秘的品德：对女性作为传承支柱的认可。在那样一个社会中，学者通常致力于研习 Torah，而妻子则确保家计和生计，所以母亲的名字能够流传下来就并不奇怪了。以色列的集体记忆保存了这些强大女性的痕迹——从圣经中的 Rachel 到 Yiddishkeit 的商人妇女——而 Eskeles 这个名字就是其中一座谦逊的纪念品。然而应当保持谨慎：作为奠基人的 Eskel 的确切身份并未被档案文献所确立，这里的叙事属于接收而来的传统，而非标注日期的文献。

这个血统最早有详实历史记载的重要人物是拉比Issachar Berush ben Gabriel Eskeles（1692–1753），他是十八世纪中欧最杰出的塔木德学者之一。作为Gabriel Eskeles的儿子——Gabriel本身是Nikolsburg和Metz享有盛誉的拉比——Issachar Berush继承并扩展了已经牢固确立的拉比权威[Encyclopaedia Judaica]。他成为摩拉维亚首席拉比，以Nikolsburg（Mikulov）为座地，之后作为维也纳和匈牙利拉比行使了巨大影响力。

他的经历最充分地阐明了塔木德学问和严格的哈拉卡理念的价值。整个中欧都会征询他的意见，他是这样的possekim（决策者），其法律意见在法律争议和社区管治中举足轻重。在摩拉维亚构成犹太研究主要中心的时代，他担任的首席拉比职位绝非荣誉性的：它涉及数十个社区的法律、精神和社会责任，调解纠纷、任命法官以及在帝国当局面前维护犹太人权益[Encyclopaedia Judaica]。

在这方面，Issachar Berush体现了对集体生活的投入，这是犹太传统视为首要美德的：学者不仅为自己而学，而是为建立和保护klal Israël——整个以色列社区而学。他的地位也可以从历史角度上解释为什么金融分支后来会享有声望：Eskeles这个名字在象征信用之前，已经象征了律法的权威。

是Bernhard Eskeles（1753–1839）——Issachar Berush的遗腹子，或至少是晚年所生——使得这个族系从拉比世界转向高等金融领域，但始终未曾背弃其犹太信仰。Bernhard生于维也纳，幼年丧父（其父为拉比），少年时期先被引向学习，随后转向商业，进入其妹夫及亲属Samuel Wertheimer的银行——后者乃维也纳Hofjuden的另一位大人物[Encyclopaedia Judaica]。

Bernhard跻身哈布斯堡君主制下最强有力的银行家之列。他与Nathan Adam von Arnstein共同创办了Arnstein & Eskeles银行，这是维也纳最大的私人银行之一，并且他还是奥地利国家银行(Oesterreichische Nationalbank)的创始人之一，该银行成立于1816年[Encyclopaedia Judaica][Poliakov, 1955]。在拿破仑战争期间及其后的货币整顿期间，他为奥地利国家提供的财务支持起了决定性作用。作为对这些服务的认可，他被册封为男爵(Freiherr) von Eskeles。

这种经济上的成功并非单纯的运气之事：它体现了犹太传统从未贬低过的经济行动的品德，条件是这种行动要有所贡献。Bernhard von Eskeles确实不止于积累财富。作为众多宫廷犹太人之一，他将自己的信用用于维护公共稳定，即使身处显赫地位且受到维也纳上流社会的吸引，他仍然忠于同宗教信徒。然而，我们必须承认这段历史的阴暗面：Hofjuden的崛起在下一代伴随着皈依和同化，宗教忠诚因贵族融合而衰退——这种紧张局势，历史诚实性要求我们不应隐瞒。

Eskeles 家族的历史离不开这个家庭的女性及其营造的社交圈的历史。Bernhard von Eskeles 与 Cäcilie Itzig 的婚姻——Cäcilie 出身于柏林名门 Itzig 家族，该家族与 Arnstein 家族关系密切——将这个 lignée 纳入了中欧开明犹太资产阶级最密集的人脉网络。其妯娌 Fanny von Arnstein 在维也纳主持了当时最著名的沙龙之一，这个知识分子交往的枢纽吸引了艺术家、外交官和思想家汇聚，尤其是在 1814–1815 年的 Congrès de Vienne 期间 [Encyclopaedia Judaica]。

这些沙龙成为展现宽容精神和开放态度的场所：在依然为宗教分歧所标记的空间里，犹太妇女在其中促进了基督徒与犹太人、贵族与平民、启蒙思想家与虔诚信徒之间的对话。人们甚至将圣诞树引入维也纳的功劳归于 Fanny von Arnstein——这一举动常被解读为一种文化同化的信号，但也可以理解为一种不失自我的对他人风俗的款待。

Eskeles 家族还践行了与其地位相称的慈善（tsedaka）：支持社区机构、帮助维也纳 Kehilla 中的贫困者，以及文化赞助。这种慈善事业以现代大资产阶级受封贵族的方式，延续了以色列自古以来的诫命，它将 tsedaka 不视为可选的慷慨，而是视为正义的要求。从祖先拉比 Issachar Berush 传承下来的对社区的关怀，就这样从一代学者世代传递到一代富商。

Bernhard的儿子Denis (Dionys) von Eskeles（1803–1876）继承了男爵爵位和银行业务的管理权。在他的管理下，长期繁荣的Arnstein & Eskeles银行经历了衰退，这种衰退在19世纪中期大型股份公司和金融危机时代打击了许多私人银行；该机构最终停止了运营[Encyclopaedia Judaica]。随着下一代的到来，von Eskeles的男系分支绝嗣，由于缺乏男性后代以及婚配和改宗的影响，该名字逐渐从奥地利贵族登记簿中消失。

在此，传承下来的mémoire和档案文献相互呼应，带有某种忧郁的气质：Eskeles的轨迹契合了Hofjuden更广泛的命运，Poliakov曾强调他们通常是历史上的流星，璀璨而后消亡[Poliakov, 1955]。一个名字的声望，无论曾经多么显赫——首先在学习殿堂中，后来在金融宫殿中——也不足以使其永世长存。

剩下的是对谦卑的一种教诲，这对于如此辉煌的lignée来说是一种矛盾的美德：世俗的伟大是脆弱的，一个家族所留存下来的，往往不是它的财富或爵位，而是它曾服侍了什么的记忆。不过，我们应当指出我们知识的局限：关于最后几代人的细节在可获得的史料中仍然不完整，这段历史的一部分更多属于可能性而非事实。

整体而言，Eskeles 家族为十七至十九世纪中欧犹太教的历史提供了一个引人注目的缩影：扎根于摩拉维亚的塔木德学识，向维也纳高级金融界的上升，贵族化，随后融入多数民族社会。它在一个家族中汇合了犹太传统同样推崇的两种使命——律法研习和世事参与。

以色列集体记忆从 Eskeles 家族中所能得到的，正是精神与世俗之间的连贯性：银行家孙子之所以能获得信誉，固然不能没有做为拉比祖父的光辉；而拉比在管理他的社群时，实际上早已在无意中为他的后人进入时代事务做好了准备。这个家族还表明了融合的代价：早期 Eskeles 家族成员的宗教忠诚在他们的后代身上逐渐褪色，这提醒我们，品德如同名字一样，必须在每一代人身上重新争取，从来不是世袭的既得产业。

从一位名字叫Eskel的无名祖母（她的名字为整个后代家族起名）到建立奥地利国家银行的男爵von Eskeles，这个家族跨越了多个世界：摩拉维亚学堂、维也纳犹太教堂、帝国银行、启蒙沙龙，最后陷入了消亡的寂静。在这个家族所能体现的所有美德中——其沙龙的慈善、其款待的宽容、其银行家的经济行动——塔木德知识与律法的统治，由大拉比Issachar Berush Eskeles推至其高峰，却是这个家族表达得最为充分的。因为这才是它真正的根源：Eskeles在成为贵族爵位或银行商号之前，首先是Torah权威的名号，正是从这个基础涌出，如同一股源泉，所有后来的声望。

在这一点上，这个家族充分参与了以色列的记忆，这个记忆始终坚信Torah的王冠超越王权的王冠和财富的王冠。Eskeles家族经历了财富的王冠，甚至贵族的王冠；但他们真正的贵族身份，将他们铭刻在代代相传的漫长链条中的身份，乃是首先侍奉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