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labrega 家族

意大利犹太人的人名学有一个独特之处：它在姓氏中保留了迁徙的地图。正如 Schaerf 所示，意大利犹太人姓氏中相当一部分源自地名，标记了祖先建立新社区时的来源地 [Schaerf, 1925]。Valabrega 恰恰属于这一类：它指的是一个来自 Valabrègues 的人——或一个来自该地的家族，Valabrègues 是 Gard 省的一个小镇，毗邻 Comtat Venaissin。

这一来源并非无足轻重。15 世纪末普罗旺斯驱逐事件后，南方许多犹太家族要么流向教廷属地 Comtat，要么流向意大利。在意大利，各邦国——萨瓦皮埃蒙特、波河平原公爵领地、威尼斯共和国——虽然接纳条件各异，但确实都提供了容身之所。正如 Robert Bonfil 所描述的那样，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犹太生活恰恰由这样一个"民族"的马赛克组成——意大利人、阿什肯纳兹人、塞法迪人、普罗旺斯人——他们在同一城市甚至有时在同一所犹太教堂中共存，每一个民族都为自己的仪式和独特的记忆而自豪 [Bonfil, 1994]。

正是在这一运动中，Valabrega 这个姓氏获得了它意大利的意义：一个被承认并代代相传的流亡者身份。这里体现了第一种美德，虽然不那么显眼，但却是基础性的——对记忆的忠贞，对 zakhor（「铭记」）的要求。通过在他们的姓氏本身中保留对失落之地的记忆，这些家族把人名学变成了一种忠诚的行为，拒绝被遗忘。Yosef Hayim Yerushalmi 深刻地表明，在整个历史时期内，记忆而非学术历史才是犹太人意识的伟大动力 [Yerushalmi, 1984]；Valabrega 这个姓氏是其中一个谦虚而有力的例证。

Valabrega意大利家族的家庭传统将这一血统关联到罗讷河谷南部的社区，而档案学证据证实了这一直觉。从Valabrègues向意大利城市的迁移属于一个有充分记录的现象：特别是在皮埃蒙特地区形成了一种混合型犹太教，其中法国、普罗旺斯和西班牙的流亡者后代相邻而居。

这里必须避免任何连续的家谱重建：我们没有从中世纪以来关于Valabrega的不间断的档案记录链，诚实要求我们说出这一点。我们能够确立的是框架。在萨瓦州，犹太人长期受到限制性条件的约束，但能够在都灵、Cherasco、Moncalvo、亚历山德里亚、卡萨莱和韦尔切利维持社区。正是在这个皮埃蒙特地区，随后在平原和威尼托地区的城市中，Valabrega这个名字出现并得以持久确立。

这些被迁移的普罗旺斯家族的历史与更广泛的西地中海犹太"民族"的历史相交汇，Lionel Lévy在关于Livorno和葡萄牙民族的研究中曾考察过这一历史——这个庞大的流亡者群岛，从法国到意大利北部直至突尼斯，不断地重建社群中心[Lévy, 1999][Lévy, 1996]。在这种重新开始的散居中，参与集体生活本身就是生存的条件：没有机构——犹太教堂、慈善兄弟会、拉比法庭——这些社区中没有一个能够维持。Valabrega这样的家族，通过聚合到这些结构中，参与了犹太教的一项根本美德：相互责任感，即kol Israël arevim ze la-ze，"全以色列民族互为担保者"。

植根于意大利，Valabrega 家族参与了北方社区的日常生活，这些社区正是 Bonfil 所复原的文艺复兴时期及之后的生活样貌：一个由获得宽容的银行家和当铺商、商人、医生、抄写员和学者组成的世界，其中家庭虔诚和对律法的研究构成了生存的框架 [Bonfil, 1994]。意大利犹太人生活的独特之处在于对周遭文化——人文主义、音乐、科学——的开放态度与严格忠于哈拉卡之间保持了显著的平衡。

这个世界也是书籍的世界。北意大利是照明装饰希伯来文手稿生产的重要中心之一，犹太赞助者和抄写员在这门艺术中表现卓越，Giulia Tamani 关于意大利装饰希伯来文手稿的研究以及更广泛的 Colette Sirat 关于中世纪犹太思想手稿传承的研究均已证明这一点 [Tamani, 2010；Sirat, 1983]。安居在这些城市中的家族是否作为赞助者或读者参与到这种书籍文化中，对于 Valabrega 家族而言，这更多是合理推论而非已证实的事实；但对塔木德知识和书籍的执着与这一家族发展所处的环境密不可分。

在这里可以看出这一犹太教所传承的另一种美德：知识作为虔诚的形式。研究不是装饰品，而是一条诫命，由社区兄弟会组织的慈善活动（tsedaqa）——为贫困女孩备嫁妆、赎回俘虏、救济病患——将犹太人对社会正义的理解付诸行动。通过融入这一结构，Valabrega 家族继承并传承了一种伦理，其中对他者的善良不是私人情感，而是集体制度。

转折点是，对于Valabrega家族以及整个意大利犹太教来说，19世纪的解放。1848年Statuto Albertino在撒丁王国颁布，随后意大利统一（1861年），废除了法律歧视，向犹太人开放了完全的公民身份、自由职业、大学、军队和行政部门的通道。皮蒙特犹太教（Valabrega家族属于其中）是这一解放的首批受益者之一，也是最快融入国家生活的群体之一。

从这个时期开始，Valabrega这个名字出现在自由意大利的文化和专业界。这个家族系谱因此说明了一种现象——这对许多欧洲犹太家族来说都很普遍——从封闭社区向充分公民参与的过渡，但不放弃身份认同。在意大利，这种犹太身份认同与爱国承诺之间的平衡也许比其他地方更为和谐，直到20世纪30年代都没有经历重大的精神撕裂。

这里显现出犹太传统所高度重视的一种品德：对城邦的贡献、对公共福祉的奉献。通过投身于年轻意大利国的职业、艺术和公共服务，这些来自Valabrègues的流亡者的后代们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实现了先知性的劝诫——"寻求所住城市的福利"（耶利米书29,7）——不再是作为被容忍者，而是作为完整的公民。

在20世纪的同名人物中，文献记载最完整的是音乐学家 Cesare Valabrega。作为意大利音乐史专家，他著有《意大利音乐简史》(Breve storia della musica italiana)，并在1958年至1963年间参与了一项重大编辑项目：为国家唱片库(Discoteca di Stato)制作一部四十张唱片的《意大利音乐史》(Storia della musica italiana)，这是一项关于国家音乐遗产的保护与传承工程[Discoteca di Stato；Biblioteche.cultura.gov.it]。他的名字也出现在 Ricordi 出版社的档案中，以及他担任音乐史讲座主讲人的文化活动基金中[Archivio Storico Ricordi；musica.san.beniculturali.it]。

Cesare Valabrega 的工作延续了意大利犹太教中的一个古老传统，只是在世俗领域中：对于学识的热爱和对传承的重视。收集、整理、编辑、推广——这种集体遗产的保护工作，在另一个层面上呼应了 Yerushalmi 所强调的犹太人的记忆使命[Yerushalmi, 1984]。这一被保护的遗产属于整个意大利民族而非仅限于犹太社区，正好证实了解放后犹太教的独特贡献：将犹太学术精神投入到一种共同的文化之中。

还应指出的是，同名家族内部的音乐传统具有连贯性，因为当代音乐会记录中提到的演奏家——一位小提琴家和一位中提琴家 Valabrega——似乎延续了与音乐艺术的这一联系[Discoteca di Stato]。虽然不能确立与这位音乐学家的确定血缘关系，但我们可以从中看到一种传承的文化传统的迹象。

没有一部意大利犹太家族的历史能够隐瞒1938年种族法律和大屠杀投下的阴影。意大利犹太社区长期以来免受国家反犹太暴力的伤害，但遭到残酷打击：被排除在学校和职业之外，之后在1943年后遭到驱逐。为受害者和记忆教育而建立的纪念馆和文献数据库，如Dominique Natanson汇编的那些，提醒人们有责任点名和永不忘记[Natanson, memoirejuive.fr]。

对于Valabrega家族，历史学家必须在此承认其文献的局限：没有经过验证的名义文献记录在手，就无法声称超过他所知的内容，谨慎的态度禁止他在档案保持沉默的地方指定具体的命运。这种沉默本身是叙述的一部分——一场灾难留下的痕迹，这场灾难割断了许多家系纽带。记忆所传达的，以及历史在其一般框架内所确认的，是意大利犹太家族在流亡、隐蔽、抵抗和哀悼之间经历了这一考验。

Valabrega这个名字在战后的延续——在音乐学、大学、各种职业中——见证了一种传统称为netsah Israël、以色列的永恒的美德：在每一次毁灭之后重新开始的能力。这种坚韧，由对学习和生命的执着而成，将家族的独特命运与一个多个世纪以来的民族命运联系在一起，这个民族将生存和传承视为一种忠诚的形式。

在这段历程的终点，Valabrega 家族显现为意大利犹太人命运的缩影：诞生于罗讷河南部的一个地方——Valabrègues，处于教宗领地的边缘——在流放中被迁往意大利北部，融入文艺复兴时期及近代早期的社区生活，随后在解放运动中完全进入意大利民族国家，直至在二十世纪涌现出音乐学家 Cesare Valabrega 这样一位知识人物。Schaerf 所证实的姓氏是这段历史的线索 [Schaerf, 1925]。

在这个家族所接触或体现过的所有美德中，对记忆的忠诚和知识的传承无疑是它最好地表达过的。首先是忠诚，表现在名字本身，它将一个失落的地方转化为了持久的身份标志，在某种意义上完成了 Yerushalmi 视为犹太意识核心的 zakhor [Yerushalmi, 1984]。其次是传承，表现在对知识和艺术的热爱——在起源环境中是塔木德式的，在 Cesare Valabrega 那里是音乐与学术性的——这与意大利犹太教对书籍和研究的长期追求相联系，正如 Bonfil、Tamani 和 Sirat 所阐明的 [Bonfil, 1994] [Tamani, 2010] [Sirat, 1983]。就此而言，一个来自 Valabrègues 家族的历史参与了以色列的集体记忆：这是一个民族的记忆，在一次又一次的流放和重启中，将对过去的忠诚和知识的传承作为其自身持存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