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halastchi 家族

在成为一个家族的名字之前，巴格达对于犹太教而言，是一个中心的名字。美索不达米亚的犹太人存在是整个散居中最古老、最持续的存在之一：它追溯到亚述驱逐（前722年）和尤其是巴比伦驱逐（前586年），当时犹大的流亡者被安置在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的河畔。从这场流亡中，矛盾地诞生了犹太文明最富创造力的中心之一。正是在巴比伦尼亚，塔木德学院Soura和Poumbedita得以编纂，而且在第三至第六世纪之间，Talmud Bavli——巴比伦塔木德——形成，这一知识纪念碑成为了全世界犹太实践的规范。

这种优先性解释了伊拉克犹太人长期以来所享有的特殊威望。在中世纪，Gaonat制度和Exilarque（Rosh Galouta）——流亡之王，声称出身于大卫王朝的王子——的制度，使巴格达成为对整个东方社群产生辐射影响的精神和准政治权威的所在地。第七世纪的阿拉伯征服，以及762年巴格达作为阿拔斯王朝首都的建立，将这一人口纳入伊斯兰文明，其身份为dhimmi，受保护但从属。巴格达犹太教随后发展了一种深深的阿拉伯语文化，人们用希伯来语祈祷，但常常用阿拉伯—犹太语思考、经商和写作。

Naeim Giladi本人在其证词中，将Khalaschi家族置于这一记忆的深度中。他报告说，他的亲属原本用氏族名字"Haroon"命名，而且他们声称，如同许多伊拉克犹太家族一样，直接出身于巴比伦流亡的血统 。这一说法在许多巴格达族系中很常见，它更多地涉及集体记忆而非可验证的系谱学；然而，它对于说明这个社群如何在时间中思考自身具有本质意义：不是作为一个过往的散居，而是作为一个在二十五个世纪以来在塔木德被编纂的同一土地上扎根的人民。这种对于美索不达米亚土地有机归属感的意识，使得二十世纪出走的暴力对于任何想要理解这一族系的人来说特别撕裂人心。

这种历史连续性构成了任何巴格达族系不可或缺的背景。像Khalastchi这样的名字若不考虑这种扎根的情况，是无法被理解的：它属于一个不认为自己是移民的社群，而认为自己是土著的、直接继承了锡安流亡者、守护着超过两千年不间断传统的社群。研究对其他塞法迪和东方土地已揭示的社群组织模式——拉比权威、商业显贵性和街区团结的联系——在巴格达找到了其最完善的表达方式之一，我们在邻近的地中海社群所述的结构中可以找到其回声[Schwarzfuchs, 1997]。

姓名学分析构成本卷的核心，因为Khalastchi这一姓氏从严格意义上说是一个意义明确的名字。三层语言学层次在其中叠加。第一层是闪含语族，根词为kh-l-ṣ（خ ل ص），在阿拉伯语中表达纯净、清除、摆脱所有杂质的观念：从中派生出形容词khâliṣ（"纯净，不含杂质"）和动词khallaṣa（"净化，提纯"）。第二层是土耳其语：后缀-çı / -ci，根据元音和谐规律读作-tchi，指工匠或商人。第三层是伊拉克当地用法，它将这些要素融合成一个可传承的姓氏。

Naeim Giladi在此所带来的贡献是决定性的：语言推导仅仅允许假设姓氏与提纯工作之间的联系，而他的自传见证则以显著的精确性证实了这一点。在他的叙述中，他报告说这个家族最初是农业地主，在Hillah地区拥有约五万英亩土地，用于种植水稻、椰枣和阿拉伯马养殖，后来转向购买和黄金提纯事业，正是奥斯曼帝国时期的土耳其人给他们施加了Khalaschi这个名字，以特指这一活动——"纯金制造者"，纯净的工匠 。提纯后的黄金被运往伊斯坦布尔制成货币。这一见证已不属于推导范畴：它直接将姓氏的语义与一项确切的经济实践相联系，该实践由家族成员本身所记录。

由此产生的技术意义因此得到双重证实。在奥斯曼帝国和波斯社会中，贵金属提纯是一门专业化且高度负责的职业：提纯师将黄金和白银从其脉石中分离出来，检验其成色，并通过其判断保证金锭和货币的价值。这门职业既要求实证化学知识，也要求公认的诚信，往往还需获得货币当局的认可。在帝国的许多城市，这些珠宝加工、兑换和金属检验职能经常被委派给犹太和亚美尼亚工匠，这些社团因商业信任和家族手艺传承而享有持久的优势。

值得注意的是，Khalaschi家族在与帝国货币权力的直接关系中行使了这一职能，将精炼黄金运往帝国首都在那里铸成货币。这种在地方资源与奥斯曼帝国中央权力之间充当信任中介的地位说明了伊拉克大犹太家族在地区经济中所占的地位：既不是边缘化的，也不是仅仅被容忍的，而是被整合到关键价值链中，充当国家本身所需求的诚信的保证人。商业诚实的价值——接近于犹太传统所称的emet（真理）和émouna（忠诚）——在此不是表现为虔诚的措辞，而是表现在一个精炼作坊的具体现实中，其产品用来为一个帝国铸造货币。

但在此应当标明Giladi的见证所允许确立内容的局限。他的自传叙述是在事实发生五十年后撰写的，是一份宝贵的资源，但并非不受家族记忆所特有的重构影响。谨慎是必要的：Giladi为他自己的家族分支——Hillah分支——所报告的内容，不应机械地被推广到所有姓氏持有者的总体。这种谨慎与地中海周边社群史学家的方法相符，他们注意不要混淆一个名字的词源与那些携带它的人的生平[Lévy, 1996]。

这个姓氏形成的语境是奥斯曼帝国时期的巴格达，1534年在苏莱曼大帝统治下被纳入帝国，曾被波斯萨法维王朝短暂夺取，然后从1638年起再次成为奥斯曼帝国的领土。正是在这几个世纪里，土耳其-阿拉伯族名的形态逐渐固定，解释了为什么阿拉伯语词根上带有土耳其语后缀-tchi。巴格达的犹太社区经历了不同的境遇：在某些总督统治下商业繁荣，在其他总督统治下遭受零星迫害——尤其是19世纪初达乌德帕夏总督的统治期间，他的统治导致了商人家族的首次大规模逃亡。

巴格达犹太社会围绕着一个等级制度组织起来，由大商人家族——Sassoon、Ezra、Kadoorie家族将成为最著名的——占据主导地位，但这种等级制度建立在一个密集的工匠网络基础上：金匠、兑换商、染工、织工，以及精确来说这些冶金和贵金属精炼工人，他们的姓名Khalastchi保留了这一职业的记忆。金属行业在城市经济中占据战略地位，处于奢侈工艺、货币兑换和信贷的交界处。贵金属精炼工所需的诚实使其成为值得信任的人物，其职能涉及城市的经济公共秩序。

Hillah的Khalaschi家族说明了这一社会轨迹的一个有趣变体。其成员最初是大地主，在面积巨大的土地上种植水稻和枣椰，饲养阿拉伯马，之后转而从事黄金买卖和精炼 。这种在农业经济和金属经济之间的流动性证明了伊拉克犹太人经济融合的多样性，这种融合在集体想象中常常被简化为单一的城市商人形象。这也体现了一种适应能力，这正是东方犹太家族在面对其环境相继变化时具有的抗御力的标志之一。

19世纪，在坦志麦特改革（奥斯曼帝国改革）和对国际贸易开放的影响下，社区经历了显著的扩展。在奥斯曼帝国解体和伊拉克转入英国委任统治之际（1920年），犹太人在巴格达人口中占相当大的比例——这是整个近东主要城市中比例最高的之一——并主导了商业、银行和工艺的多个领域。正是在这个繁荣的社区中，在20世纪的巨变前夜，我们应该想象Khalastchi名字的持有者在行使其职业并传承其财富。在犹太人-东方世界其他地方——从马格里布到黎凡特——所观察到的渐进式西化模式和社会重组，从类比的角度说明了这一巴格达的轨迹 [Rubinstein-Cohen, 2011]。

Baghdadi犹太人最引人注目的特点之一是，早在18世纪与19世纪之交，他们就沿着印度洋的商业路线及其以外地区散居开来。他们要么逃离Dawud Pacha的迫害，要么被不断扩张的英帝国的机遇所吸引，整个家族在Bombay、Calcutta、Rangoon、Singapore、Shanghai和Hong Kong建立了定居点，形成了historiography所称的Baghdadi Jews侨民。这些商人在融入棉花、鸦片、黄麻和贵金属的贸易网络的同时，顽强地保留了自己的身份、仪式和伊拉克姓氏。

这种散居现象解释了为什么Khalastchi这样的Baghdadi名字在当代会在远离Tigris河的地点出现：在印度，Baghdadi侨民特别繁荣；在联合王国，许多商业轨迹的终点，通过Manchester和London；以及在1948年之后，在Israël。这个侨民的家族网络像信任链一样发挥作用，共同归属于Baghdadi社区成为了跨越海洋的商业担保——这一机制已被研究人员为其他Sépharade和东方商人侨民所证实[Lévy, 1996]。

精炼师的职业确实非常适合这种流动性：贵金属测试和贸易的技能在殖民地商业中心普遍需求，其中黄金和白银的评估仍然是一项中心活动。因此，可以认为——虽然档案在此不允许对每个分支做出肯定——名字的携带者可能在印度洋的商业据点转移了他们祖传的专业技能。当这种职业在侨民中的延续能够得到确立时，它说明了东方犹太手工业家族的杰出韧性——他们能够将其技能资本从一个大陆运到另一个大陆。

最后，值得指出的是另一条不同的移民路线：它引导家族的一些成员前往美利坚合众国，在那里姓氏采取了新的形式——Khalastchi、Khalaschi——在那里美国出生的一代不得不协商，就像许多其他东方犹太移民的孩子一样，遗产与同化之间的紧张关系。正是这种紧张关系，伊拉克裔美国犹太诗人Daniel Khalastchi将其置于他作品的核心 。

20世纪对伊拉克犹太社区来说,是一个残酷终结的世纪——在这块土地上延续了两千五百多年的存在宣告结束。民族主义浪潮的兴起、战间期舶来意识形态的影响,以及以色列-阿拉伯冲突的背景,决定了一个曾自信其身份之根深蒂固的社区的命运。1941年6月的 Farhoud 成为悲剧转折点——这场大屠杀血洗了巴格达,两天内造成近两百名犹太人丧生,标志着社区与其周围环境之间信任契约的破裂。

Khalaschi家族从内部经历了这种分裂。生于1926年、来自伊拉克犹太社区Hillah的Naeim Giladi回忆说,他的家人直到那时一直繁荣兴旺,他本人及其亲属都无法对政府或穆斯林多数群体提出个人不满 。然而,正是在这群受庇护、相对富裕的青年中,年轻的Naeim在大约十四岁时秘密加入了地下锡安主义运动。1947年,他还不满十八岁时,因参与将犹太青年转运到伊朗并进而前往巴勒斯坦的网络而被伊拉克当局逮捕。他的狱中遭遇极为残酷。他的父亲,一位上一代的人,震惊地发现自己的儿子选择了他认为冒险且荒唐的道路:他向儿子发出警告,预言儿子会"夹着尾巴回来" 。儿子没有回来——至少没有回到Hillah。

1948年以色列国的建立和迫害的加剧加速了大迁徙。1950年至1952年间,Ezra和Nehemiah行动组织了伊拉克几乎全部犹太人向以色列的大规模转移——约十二万至十三万人——代价是放弃其财产和失去国籍。仅仅几年间,一个延续了数千年的社区在美索不达米亚的土地上几乎彻底消亡。那些当时没有离开的人,在随后数十年巴阿复兴党政权统治下经历了更加严酷的命运。

Naeim Giladi的父母属于选择留在伊拉克而不前往以色列的约六千名犹太人之列 。这个细节阐明了同一家族内部对大规模离散如何做出多样化应对的现象:儿子秘密离开,投身锡安主义事业;父母则留下,眷恋他们所熟知的土地与社区。Khalaschi家族因此自身体现了贯穿整个伊拉克犹太社区在20世纪中叶的代际裂痕。

正是在这个大规模运动的背景下,应该考察Khalastchi家族当代命运——如同整个巴格达迪亚侨民一样,分散于以色列(伊拉克犹太人的主要避难地)与古老移民商贸中心(从印度次大陆至英格兰)之间。姓氏,如今已与其发源地脱离,成为记忆的承载者:它不再指称巴格达某个作坊的位置,而是标记了伊拉克犹太人广大侨民群体中一个家族的出身。这种地方职业名称向跨国身份标记的转变,是当代犹太人迁徙历史的常见特征之一 [Botbol, 2000]。

在 Khalastchi 家族有据可查的成员中，Naeim Giladi 占据一个独特的位置：见证者的位置——他从内部经历了这些事件，从中得出了激进的结论，并以付出相当大的孤立代价将其呈现在国际公众舆论面前。他于 1926 年以 Naeim Khalaschi 的名字出生在 Hillah——一个位于巴格达南方约一百公里处的城市，坐落在古老的 Babylone 遗址上——他于 2010 年以希伯来化的名字 Naeim Giladi 在美国去世，其一生经历了 20 世纪犹太民族的重大紧张局势。

他的主要证词，题为《伊拉克的犹太人》的文章，发表于 1998 年的杂志 The Link 上，既是一份政治自传，也是一份历史分析 。Giladi 在其中追述了他在秘密锡安主义运动中的参与、他在伊拉克遭捕及两年的监禁经历、所遭受的刑讯逼供、他在 1950 年逃往以色列，以及随之而来的逐步幻灭，这最终导致他与制度化的锡安主义决裂，成为其最严厉的批评者之一，甚至在犹太侨民内部亦是如此。

他著作《Ben-Gurion's Scandals: How the Haganah and the Mossad Eliminated Jews》的核心论点是，1950 至 1951 年间针对巴格达犹太目标实施的爆炸事件——这些事件在社区中制造了恐慌，加速了其向以色列的撤离——并非由伊拉克反犹太人人士所为，而是由寻求加快移民的锡安主义地下组织成员所为 。伊拉克锡安主义地下组织的两名成员因某些爆炸事件确实被伊拉克法庭判处死刑，另有数人被判处长期监禁。这一论点仍然是严肃的历史学争议的对象：一些历史学家对 Giladi 的结论提出了质疑，声称缺乏确凿证据来证明他将责任归咎于以色列部门的爆炸事件，并强调他的某些主张与其他来源相矛盾。因此，应当将其著作呈现为本应呈现的样子：一份富有文学和政治力量的有立场的证词，但必须以所有党派性来源所要求的批判性眼光来阅读。

对于家族历史而言，无论历史学辩论如何，重要的并不是 Giladi 的论点，而是他的轨迹：一位来自伊拉克大家族的年轻人，十七岁时是炽热的锡安主义者，在巴格达监狱中遭刑讯逼供，移民以色列后加入了黑豹党运动——这是以色列东方血统的抗议者，他们谴责以色列社会中犹太 Mizrahim 人所遭受的歧视——之后在美国定居并成为美国公民。这条轨迹本身就是以色列国家成立在东方犹太人意识中所产生的矛盾和希望的浓缩。

emet 的价值——真理、目光的诚实——是 Giladi 做法的核心，无论人们是否赞同他的结论。他选择了说出他认为自己所看到和理解的东西，不惜牺牲自己的舒适和友谊，拒绝了那些在他看来背叛了他社区所经历现实的官方叙述。这种对自身证词的顽固忠诚，即使是在对抗制度时亦是如此，是犹太传统经常与道德勇气相关联的特质之一：guevourah 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公开言论的舞台上。有一种悲剧性的讽刺在于，他的家族名字本身——khalaschi，"纯净之工匠"——与这种要求真实、拒绝篡改的要求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共鸣。

在世代链的另一端，Daniel Khalastchi代表了伊拉克犹太侨民在美国成为了什么：一种不再由地理或原始语言承载，而由文学承载的身份认同。作为一位美国诗人，他毕业于爱荷华作家工坊——美国最负盛名的创意写作学院之一——曾担任普罗文斯敦美术工作中心驻地艺术家，目前执掌爱荷华大学本科写作中心（Magid Center for Undergraduate Writing），并共同主持Rescue Press出版社。他的诗集Tradition于2015年由McSweeney's出版社出版，是该知名出版社诗歌系列的第九卷 。

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所有文献资料，Tradition是一部源于个人张力的作品：一位美国伊拉克犹太人面对跨信仰婚姻问题、家庭压力以及宗教遗产在世俗化世界中的意义这些问题的张力。诗集以一位无名叙述者为主角，他在一个既超现实又深深植根于日常生活的宇宙中穿行，由一位皈依的拉比形象引领——这位拉比既显得荒诞可笑，又令人感动。这种表现既不是颂美性的，也不是亵渎性的：它以美国后现代主义特有的黑色幽默审视了这样一个问题——当人们是被历史撕裂的文化的继承者时，"传承传统"意味着什么。

评论人士赞扬Tradition时，特别强调了诗集中的一组诗——其中Daniel Khalastchi纪念一位遭受迫害的父亲——评论家称这组诗"令人难忘"且"深刻"。在这些诗中，家族所遭受的历史暴力凝结成个人悼念与抒情冲动。这位在诗歌中被提及的父亲，其所遭受的迫害如同低音贯穿诗行，将诗人的声音与漫长的Khalastchi血脉联系在一起，这个血脉在前一个世纪经历了流亡、监禁和边缘化 。虽然我们掌握的资料中并未确立Daniel Khalastchi与Naeim Giladi之间的亲缘关系，但他们各自的作品相互呼应，如同同一经验的两个阶段：散文体的历史见证与蜕变为诗歌的记忆。

这样做，Daniel Khalastchi融入了犹太文学传统——这一传统的特殊性在于将断裂转化为创意素材。文学作为zakhor行为——记忆、追忆——是后流亡时期犹太教的中心实践之一：我们铭记不是为了哀叹，而是为了对曾经发生的事保持忠诚，并继续成为其活的见证人。一个巴格达金匠家族的后代成为了一位美国诗人，用当代语言对传统进行考验，这并不是对遗产的背弃：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净化——不是黄金的净化，而是意义的净化。

诗集中关于与传统的关系的问题，也是关于与他者的关系的思考：非犹太伴侣的他异性、其行为出乎意料的拉比的他异性、面对自己无法辨别是在选择还是在承受的实践的自我他异性。与陌生人——与ger、与从外部进入犹太教轨道的人——的这种关系，也是犹太传统以多种答案方式所承载的一个问题，从圣经中对Ruth的欢迎到几个世纪迫害中的怀疑态度。Daniel Khalastchi不做定论：他以形式上的坦诚——这是他作为诗人的存在方式——展现了试图"传承传统"这一行为本身所包含的矛盾 。

在这段旅程的终点，Khalastchi 家族呈现为伊拉克犹太历史的一个缩影，如今已化身于血肉之躯和墨迹之上。它的名字首先泄露了最确定的秘密：由阿拉伯语中"纯净"的词根和土耳其语代理人后缀组成，它指代金属的精炼者、净化者，因此承载了阿拉伯-伊斯兰文明和奥斯曼帝国管理的双重印记，两者在数个世纪里框架化了犹太巴比伦尼亚。这个职业姓氏由 Naeim Giladi 本人在其证词中确认过，他明确地将家族与为奥斯曼帝国货币购买和净化黄金的行为联系起来 ，将家族铭刻在巴格达和 Hillah 大社区的经济织体之中——虽不属于最著名的商业朝代，但处于那些构成城市财富和帝国信任的工艺知识的核心。

这个家族的历史必然与其社区的历史相契合：数千年来在美索不达米亚的根植、奥斯曼新月下的繁荣与社会流动、沿印度洋航路的早期散居、随后在二十世纪中叶的最终大流亡。从 Hillah 到巴格达，从巴格达到以色列和美国，Khalastchi 这个名字追随着最古老的散居之路，把一个工坊术语转变为对根源的忠诚之标志。

但这个家族不仅仅是历史加诸于它的东西。它还是它所创造的东西：一位拒绝沉默的见证人，和一位拒绝遗忘的诗人。Naeim Giladi 通过选择公开有关伊拉克大流亡条件的令人不适的真相，行使了犹太教始终认为对社区道德生存至关重要的职能：那就是先知的职能，按照其最初的含义——不是预言家，而是讲述其所见的人，即使强权宁愿沉默。Daniel Khalastchi 通过从这些相同的经历中塑造当代美国诗歌的素材，行使了另一种同样古老的职能：那就是payyetan、礼仪诗人的职能，他将集体的苦痛转化为形式上的美，从而以另一个大陆和另一个世纪的语言，保持着曾经存在之物的记忆活力。

在这两个姿态——见证与超越——之间，Khalastchi 家族或许最充分表达的，是emet、执拗真理这一品德。其祖先职业所要求的金属纯净，随着世代更替和流亡漂泊，已化成一种拒绝伪造的要求：不伪造历史事实，不伪造遗产的紧张关系，不伪造痛苦也不伪造美。正是这种对现实之物的忠诚，作为一种合金跨越几个世纪传递下来，由名字Khalastchi承载，也是本书试图复原的东西。

最后，有必要重申知识与推测的各自比重。确定的是：名字的含义、巴格达和奥斯曼的语境、通过 Giladi 证词提供的家族确认、社区的大迁移叙事、以及承载该姓氏存在于当代美国文学中的诗歌作品。可能的是：所识别的不同分支之间的直接谱系联系。最后留存的是：每个家族的内在记忆，只有文件——社区登记册、契约、移民名单——才有朝一日能够澄清。这部大书并无志于结束调查，而是为之奠定诚实的框架：一个名字本身就讲述了金属之所经历的纯净，以及一个民族所经历的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