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lberbaum 家族

一个家族的历史往往始于其名字的历史。然而，对绝大多数德系犹太家族而言，世袭性的犹太姓氏是相对较晚的发明。直到十八世纪末，占主导地位的惯例仍然是流动的父名制——某人之子——辅以职业、出身地或性格绰号。正是约瑟夫二世(Joseph II)的宽容敕令(1787年)对哈布斯堡领地的适用，随后普鲁士和被分割的波兰省份的类似法律，才迫使犹太家族采用固定且可世传的名字。

正是在这个行政时刻，以Baum——Rosenbaum(玫瑰树)、Birnbaum(梨树)、Nussbaum(核桃树)、Apfelbaum(苹果树)——构成的姓氏应运而生，其中包括Felberbaum——柳树。柳树的称号值得注意。在犹太传统中，河边的柳树，即aravah，是住棚节(Souccot)聚集的四种植物(arba'a minim)之一；它也是在Hoshanna Rabba期间进行仪式性敲打的枝条。一个名字，虽然该家族并未选择它，但以无声的方式将其与礼仪对象和节日周期联系起来。Schaerf在意大利收集到这个名字的事实确认，它并非局限于日耳曼语地区，而是伴随其持有者的流动而传播[Schaerf, 1925]。

Samuel Schaerf 所编《意大利犹太人姓氏汇编》（I cognomi degli ebrei d'Italia）在1925年由佛罗伦萨出版，这是我们掌握的唯一有据可查的确凿文献证据。这部著作是对意大利犹太人社区的档案文献、税收名单和户籍登记的系统梳理成果，将 Felberbaum 列入了该半岛上所记录的犹太人家族名单之中 [Schaerf, 1925]。这份资料的价值在于其方法：Schaerf 并非编纂传说，而是对20世纪初意大利王国社区档案中实际存在的人物进行的清单整理。

20世纪初的犹太意大利是一段悠久历史的继承者，由本土社区组成——italkim，是欧洲流散最古老的社区——其后叠加了1492年之后的塞法迪浪潮，以及来自北方的阿什肯纳兹贡献。正如 Bonfil 所指出的，意大利的特殊性在于其能够在同一城市空间内让不同的仪式（minhagim）并存，每个"民族"保留其自有的犹太教堂和礼仪 [Bonfil, 1994]。在意大利所见证的 Felberbaum 这样日耳曼起源的名字，恰恰证明了这种内部的包容性：该半岛接纳并融合了来自他处的家族，使得 hakhnassat orḥim——即对陌生人和旅者的款待——不仅是一项抽象原则，而是一种城市和制度实践。Felberbaum 家族通过融入这一社会结构，参与了以色列这一集体品德——始终能在新来者身上识别出兄弟的品德。

一个在中欧族名固定运动中诞生的名字，是如何最终被记录在意大利犹太档案中的？最合理的答案——尽管对这个特定家族没有文献记载——经由Trieste。从1719年起作为哈布斯堡自由港，奥匈帝国的海上出口，Trieste在19世纪成为了一扇大门，大量来自Galicie、Bohême和德语地区的犹太家族从这里过境并定居。Trieste犹太社区繁荣而国际化，汇聚了商人、保险商和学者。可以说——在此必须表述为最有可能，因为缺乏具体的姓名文献——Felberbaum家族很可能走的就是这条路，就像许多其他日耳曼语系的阿什肯纳兹家族一样，他们的名字如今出现在高亚得里亚海地区的登记簿中。

这一假设使一个中欧起源的记忆——铭刻在名字里——与Schaerf收集的意大利档案形成对话：两者互相呼应而不相悖。一个族名的道路就是一个民族的道路。犹太传统将这种流浪和重新开始的状态称为galout，即流亡；但它将这转化为一项忠诚的实践，抵御绝望——这种信念对于Léon Askénazi的思想至关重要，即身份认同不是通过土地而是通过言语和学习传承的[Askénazi, 1999]。一个家族从一个帝国迁移到一个半岛而不失去自己的名字，在其微小的规模上，完成了这种离散的连续性奇迹。

一个安装在意大利土地上的阿什肯纳兹家族面临着一个具体的礼仪和社区选择：加入一个德国仪式的社区（nusaḥ Ashkenaz），那里存在的话，或者加入占主导地位的意大利仪式（minhag italiani）或塞法迪仪式。这个看似平凡的选择涉及祈祷的方式、庆祝方式、缔结婚姻以及根据halakha处理个人身份事务的方式。Bonfil细致地描述了移民家族如何在不否弃其遗产的情况下协商其仪式融合，往往是以细微的习俗妥协为代价 [Bonfil, 1994]。

正是在这里，对于像Felberbaum这样的一个lignée来说，与犹太律法建立起一种活生生的关系。Halakha不仅仅是一套规范的汇集：它是在融入一个接纳社区的同时保持自我的艺术。其名字所承载的柳树的柔韧性在这里找到了意想不到的共鸣：改变自己的习俗而不背弃自己的盟约。Maurice-Ruben Hayoun所阐述的中世纪和现代犹太思想将普遍法律与当地习俗之间的这种张力列为其最富生产力的动力之一 [Hayoun, 2023]。由于缺乏以名字命名的档案，我们无法将某个Felberbaum的精确拉比决议归因于他；但我们可以肯定，意大利的每个犹太家族必然是这种平衡的实践者。

Schaerf的证明文献可追溯至1925年；十三年后，即1938年，法西斯政权颁布了leggi razziali（种族法律），剥夺了意大利犹太人的公民权，将他们排除在学校、职业和公务员之外。Schaerf曾平静地进行登记的这些家族在几年内被点名、建档，随后在1943年9月德国占领后，遭到追捕和驱逐。如同Dominique Natanson为大屠杀历史教育传播所承担的工作所示，Mémoire的职责要求我们回忆，在每一份人名辞典后面，都站着真实的生命，它们都暴露在灭绝的威胁之下[Natanson，1997]。

将单独的Felberbaum家族在这场灾难中归为特殊的命运是不诚实的，除非有文献为此作证。但正是这个名字本身，由于其日耳曼语词尾，成为了迫害者会作为标记来阅读的那一类名字。在这里，所要求的美德不是声称的英雄主义，而是zakhor——Yosef Hayim Yerushalmi曾巧妙地分析过的Mémoire的命令：犹太人民构成了一个回忆的共同体，被要求不让任何事物落入遗忘之中[Yerushalmi，1984]。为失踪者命名，保存一个姓氏的痕迹，本身就已经是对刽子手所策划的抹杀的抵抗。

一个名字只在某本目录中留下一行记录的家系，还剩下什么呢？恰恰是犹太传统认为本质的东西：传承。在其他文化以纪念碑或领地来维系永恒的地方，犹太教则是建立在书籍、学习和世代相传的基础之上。Armand Abécassis 阐明了犹太思想如何将占有的欲望替换为寻求意义的欲望，使学习成为一种比石头更持久的忠诚行为 [Abécassis, 1987]。一个家系可能从登记簿中消失，但只要它的名字继续被人们念诵，它就可能在以色列的集体记忆中存活下来。

Schaerf 本身的工作正是这一使命的体现：对意大利犹太人姓名的调查，是将他们从遗忘中拯救出来，将其纳入共同的历史。Colette Sirat 曾指出，犹太文明在很大程度上建立在文本的保存和传承之上，直至对手稿的精心照料 [Sirat, 1983]——这一做法在意大利延续为长久的装饰性希伯来文手稿传统，由 Giulia Tamani 所研究 [Tamani, 2010]。Felberbaum 家系，作为犹太之书与记忆意大利的一部分，即使默默无闻，也参与了这一基本品德：保存知识以将其传递下去。

Felberbaum家族呈现为一个富有成果的谜团，而非完整的编年史。这是一个源自中欧柳树林的名字，由强迫犹太人确立姓氏的帝王敕令所塑造；一份确凿的证实，出现在意大利，由Samuel Schaerf于1925年笔下；一条经由亚得里亚海北部港口的可能移居之路；最后是二十世纪的共同考验。从这条细微的线索，诚实要求我们不能做超过它所包含的推论：我们既没有连续的族谱，也没有经证实的杰出人物，也没有签署的拉比决议。

在所有特点中，这个通过记忆的延续性最好地表达了这一家族——这是犹太人固有的能力，即能够通过放逐而保持自我，将自己的名字从一个帝国迁至另一个半岛而不让其消散，当其他一切都已消失时在一道登记簿的行列中存活。它名字中的柳树正好体现了这一象征：在风雨中弯曲的树木，但其根系紧紧扎在水边。在这方面，Felberbaum家族的隐晦历史汇入了以色列传统数个世纪和数个洲际所承载的美德——zakhor，铭记 [Yerushalmi, 1984]——并提醒我们，任何卑微的家族，只要有一个名字保留了其痕迹，就完全属于犹太人民的伟大集体记忆。